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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蝴蝶之吻霧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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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葳莛從傢裡跑到街上時,剛過午夜12點。新的一天。她穿著寬松的淡藍色牛仔褲和黑色高領t恤,喘著氣站在深秋清冷的街頭。昏黃的路燈下,汽車翹著輪子飛馳而過,攪動著厚濕的空氣。她用冰涼的雙手拍打著臉龐,放松幹燥的皮膚。身後大大的elle背包裡是第二天要穿的工作服。來不及收拾更多東西。任翔那裡會有她需要的一切日用品。

              坐在出租車裡,葳莛倦怠地閉上眼睛,享受著寧靜的空氣。對父母激烈的爭吵已經習以為常,從小學開始就有的記憶。個性太郎朗吉娜合約曝光強的兩個人,從不肯相互妥協和讓步。他們是彼此的對手,因為性格相近而戀愛珍惜。浪漫過後,是平淡瑣碎的日常生活,時光流逝,消磨瞭青春的抱負和種種堅持,生活內容的定型,註意力的縮小和轉移,他們逐漸變得苛刻、易怒,性格的沖突再也掩蓋不住,誰都想成為對方的權威。母親表面平靜順從,內心卻十分獨立。和父親不一樣,母親在愉快正常的環境裡長大。而父親在那個混亂的年代裡承受瞭許多傷痛的經歷。傢庭巨大的變故,親人的背叛和離棄,他一度壓抑困惑,形成暴躁孤僻的性格,超出母親的寬容和忍耐力。他們常常為很小的事情,為一點點的意見不和而無休止的爭吵。比如炒菜的方法、傢務的分配、節假日的時間安排,或者葳莛的學習、對電視節目各自發表的看法等等。父親要求絕對的服從,他的發泄方式是怒吼和摔東西,爭執的時候突然爆發,把傢裡弄得一團糟,左鄰右舍沒有不知道的。葳莛小時候不明白為什么別的孩子會有相處得十分融洽和諧的父母。她卻總是擔心,無所適從。有時深夜裡突然醒來,聽到傢俱倒塌和父母很高的音調,她會把小小的身體蜷在被子裡,狠狠流淚,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父母之間少有心平氣和的談話,一貫的慪氣、沉默。母親常常把葳莛摟在懷裡哭泣。很小的時候,她就開始負擔母親訴說的委屈。因為母親的落淚和傢裡七零八落的傢俱,她也不禁怨恨。在葳莛眼裡,母親是溫柔慈祥的,寵愛著葳莛。父親則喜歡板起臉,非常嚴厲的樣子,從不制造歡樂。記得小學畢業的那一天,她揚著重點學校第二名的畢業成績單,小鳥似地奔向在校門口等候的母親。母親站在那裡扶著單車,一臉抑鬱,她馬上敏感地沮喪和恐懼,驕傲歡樂的心情消失得煙消雲散。母親努力裝著沒事哈利波特羅恩當爸的樣子迎接她,可接過成績單時,還是安慰喜悅得直掉眼淚,在大街上把她抱起來,什么都不說。葳莛感到委屈,心緊緊的疼。小孩子的判斷標準還很單純,葳莛不瞭解父親,心裡暗暗怪他使傢裡的空氣如此緊張。為瞭避免矛盾,大傢每做一件事,每說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這種不滿和壓抑漸漸堆積成抵抗的情緒。葳莛偷偷學會瞭觀察和沉默。

              不過,接下來的三年是葳莛最快樂的日子,上最好的初中。父親被派往上海工作,傢裡的空氣得到很大程度的釋放,她和母親相處得愉快而寧靜。可父親的威嚴從不曾完全離去。傢裡處處有他的影子,葳莛有時會一個人望著父親的相片定定出神。她以為母親並不想念他。可看到母親為瞭父親的歸來打扮自己,忙碌地打掃和佈置房間時,她才知道自己錯瞭。母親也在盼望。說來說去,一傢三口,再怎麼生氣,都要不由自主地惦念。

            父親回來後,臉上雖然還是少有笑容,脾氣卻平和瞭許多,葳莛以為是大傢分別太久的緣故。她有些高興,但很快就發現,母親變得更憂鬱瞭,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流淚。後來,葳莛才知道,父親那時鬧離婚其實鬧得狠兇。他急著再到上海去。好幾次他們在夜裡爭執,壓低聲音不讓葳莛聽到。終於一段時間的尷尬和對抗之後,不知道為什麼,父親留瞭下來,離婚的事情也慢慢平息瞭。也許還是有割舍不下的東西?葳莛有時好奇地詢問母親,她說自己已經長大,應該知道得更多。母親總是搖頭和嘆息,隻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瞭葳莛。還囑咐她不要胡思亂想,影響瞭學習。

              其實,不管怎樣掩飾,和同齡快樂無憂的孩子相比,葳莛總顯得心事重重。她是努力用功的好學生,卻意外地考不上重點高中。進瞭附近的普通高中繼續念書。緊張的高三,母親的單位在特區開立分公司,她考慮再三,接受瞭去特區的調派。母親想換一個環境,和父親分開一段時間,雖然她舍不得葳莛。而葳莛,除瞭想念母親,對於單獨與父親相處她懷著莫明的擔憂和懼怕。母親在的時候,可以依賴和躲避,母親不在瞭,還有什麼人能保護她。母親卻是放心的。畢竟知道丈夫深愛女兒,況且以往是沖自己發脾氣,人一旦不在瞭,也就不煩心瞭。待在傢裡,大傢都不開心。女兒好歹大瞭,狠狠心幾年時間一下就過去。她隻是囑咐葳莛要聽父親的話、學著照顧自己、幫父親做傢務,當然,還得認真學習,她會經常寫信和打電話。葳莛在一旁看著母親收拾行李,邊聽邊不停地哭泣。

              母親一離開,父親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瞭葳莛身上。他竭盡所能照顧她,盡可能多地留在傢裡陪葳莛。父親除瞭脾氣古怪固執,也沒什麼壞習慣。一些父親平時不在意的瑣碎傢務,葳莛承擔下來。她以前不知道母親收拾打掃房間原來要花這麼多時間。父親為瞭解悶,還時不時弄些花草動物來養,又不認真打理,葳莛看不新西遊記張紀中過,又把時間分瞭去。零零散散的事情,看似不大,不做又不行,這樣一來,每天放學非得忙到9點以後才能坐下來作功課。另一方面,總想念母親,無論幹什麼都走神。高三第一個學期下來,成績滑到瞭全年級二十名之後,要知道,在普通高中,這樣的分數可能連最次的大學都考不上。父親在傢長會上丟瞭臉,回到傢不問原由地大聲責罵葳莛。她委屈得口不擇言,數落父親的不是,說他凈弄些沒必要的事情讓她瞎忙,又埋怨母親狠心留下她一個人,誰都不真正關心叢林殺戮她。父親的火爆脾氣,哪裡聽得這種不敬的話,拎起葳莛的長頭發一下就從椅子上把她整個人拽到地下。那是母親走後,父親第一次打她。

              之後,父親越發嚴厲地管束葳莛。可能是父親反叛的血液遺傳影響,也或許是長期的壓抑鬱悶在作用,葳莛開始故意不服父親的管教,惹他生氣。而且葳莛長大瞭,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解決問題的方式,大多是父親不能接受的。隻要和他想的不一樣,所有的都是錯誤的。母親走後,平靜沒多久的氣氛重新緊張起來,回到瞭老樣子。矛盾在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隨時會帶來鋪天蓋地的吼叫、憤怒、狂亂、暴力和傷害。父親曾經讓她跪在冰涼堅硬的地板上幾個鐘頭直到她不得不妥協求饒,曾經把手掌響亮地甩在她的臉龐上,她清楚地記得口腔裡血腥的惡心,還有深夜裡傢俱倒下時的巨響,飛濺的玻璃碎塊深深嵌進肉裡,她感覺不到疼痛,粘稠溫暖的液體順著潔白的小腿無聲滴落在地板上。他們隻是冷冷地看著對方,太相象的眼神。她有太多他不能忍受的反叛,他要讓她害怕和恐懼,他做到瞭,用他的暴力和瘋狂不受控的行為,她漸漸學會逃離和沉默,但那隻是另一種絕不讓步。他們一樣固執。 她有時會突然發現自己有和他一樣的恍惚和霸道,這種發現讓她發抖和害怕。可是她無能為力,她的身體裡靜靜流淌著他的血液。她不瞭解他,一點都不瞭解。父親是血緣之外的陌生人。他對她有絕對服從的要求,但她身體裡和他相象的那部分註定她是不喜歡妥協的人。母親對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葳莛瞞著她,每次寫信、打電話都說一切很好,讓她放心。

              葳莛從小孤僻,一向敏感而自卑,沒有要好的朋友,所以,在無論是學習還是和父親的關系都最緊張的高三下學期,當少顏象大哥哥一樣出現在她面前,主動關心、保護、縱容她時,她毫不設防地接受瞭他。她需要一個人來填補母親離開時的寂寞和不安,在和父親的敵對中找到平衡。少顏是她無助時的保護傘,是她委屈時的出氣桶,是她愛過的第一個人,毫無保留,全力以赴,直到無法再寬容。年少時盲目簡單的愛情,一個眼神就渴望天長地久。想起少顏,他的傷害和糾纏,理不清、割不斷的往事,粘濕的蛛網般籠罩著生活,掙脫不掉,葳莛無限惆悵地靠著窗玻璃。回憶再次潮水似洶湧而來,一遍一遍拍打在心上,很久以前沉溺於這種感覺,她一度以為自己會被永遠淹沒,如果沒有任翔象浮木一樣對她不離不棄,她對自己的放任將不可預知。

              任翔的父母在政府部門擔任重要的職位,精明能幹的人,平時呼風喚雨,早就為寶貝兒子設想好前途。上大學,出國深造,他們能夠輕而易舉地為他創造一切條件和機會。在他們眼裡,葳莛的散淡和隨性是不健康的毒藥,消磨著任翔的鬥志。為瞭繼續和葳莛交往,任翔不止一次與父母爭吵,直鬧到離開傢門,自己在外租房子,不是遷就居住條件的人,選瞭設施完備的兩居室,每月負擔著不少的租金,花去收入的三份之一。傢裡不平靜的時候,葳莛經常跑來避難。任翔是從不拒絕她的人,從大三那個疼痛的夏天開始,她就沒有懷疑過。

              葳莛輕輕轉動鑰匙開門,還是吵醒瞭任翔。他什麼都不問,坐在客廳裡安靜地等她把臉和牙齒清洗幹凈。葳莛換上任翔寬大的棉t恤,把自己埋進松軟的被子。"他們又吵架瞭。"她平靜的聲音傳出來。"我知道。"任翔的手隔著被子撫弄她的頭發。他想擁抱她,葳莛感到他靠近時溫熱的氣息。她把頭伸出來,在黑暗中直視他明亮的眼睛。"我累瞭,任翔,想睡。""好。明天我叫你上班。"簡短的對話。他微笑著應答,長久地親吻她的面頰,然後轉身閉上眼睛。他習慣瞭遷就葳莛。大學最後一個暑假,葳莛有瞭少顏的孩子,她想不到已經工作的任翔沒有半點遲疑:"如果你決定留下孩子,我願意和你一起撫養,我會努力掙錢。"葳莛勉強考上市內一所沒有名氣的大學,任翔和她同校念書,比她高一級,固執耐心地追求她,完全不顧少顏的存在。少顏高中畢業後放棄瞭學業,開始工作,他一向是放任自流的人,沒有固定的工作,和各式各樣的朋友混在一起,喝酒賭錢,倒賣盜版光碟,有生意的時候大手揮霍,一不小心被查處,就立即一無所有。葳莛不是沒有發現彼此的差距。兩個人獨處的時候無話可說,一旦多些人聚在一起,不是葳莛的朋友談論經濟、電腦和藝術時,少顏坐立不安,就是少顏的朋友翹著腿,大口吸煙、喝酒,旁若無人地說粗口話時,葳莛從內心深處升起無法克服的反感。葳莛的專業是熱門的國際貿易,畢業後很容易找到理想的工作,少顏雖然不說,但誰都看得出他的自卑和擔心。他開始莫名其妙地對葳莛發脾氣,懷疑她。特別那段時間任翔對她的追求在校園裡鬧得沸沸揚揚。葳莛並沒想過分手的事情,她一心一意地愛少顏,她一直依賴他,覺得隻要認真相處,可以從容地相互容忍,她是平靜的、容易滿足的,因為原本擁有的就太少。可少顏的自卑在折磨他,考驗著他們的感情。他開始找別的女孩子,一有機會就在葳莛面前肆無忌憚地親熱。他說這是對她不忠誠地報復。葳莛不是擅長據理力爭的人,她嘗試和少顏坐下來慢慢談,但他隻想爭吵和發泄,傷透葳莛的心。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她正心灰意懶,看著感情破碎,卻無能為力。她不想可憐兮兮地去找少顏,請求他的幫助。她不是特別堅強的女孩子,可生活早就讓她失去瞭軟弱的機會。

              懷孕的事情沒有告訴少顏,也沒有告訴父母,沒有告訴任何人,除瞭任翔。她決定去醫院做手術,任翔和她一起,握著她的手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地等待。她感到身體裡面的變化和疼痛。生命是可以隨時終止的契約。整整一個暑假,他陪著她,從傢裡拿褒好的補湯,俄羅斯暫停撤僑看著她一口一口喝完才放心。任翔的父母因此瞭解這件事,說瞭極難聽的話諷刺葳莛,任翔嚴厲地制止,並立即決定搬到外面自己住。葳莛很少回傢,住在學校的宿舍裡,周末的時候會瞞著父親去找任翔。那次手術傷壞瞭葳莛的身體。她經常失眠,皮膚不再光滑濕潤,變得幹燥,不停起皮屑。沒有錢,她用劣質的化妝品來掩蓋,破壞瞭年輕健康的皮膚,冒出紅紅腫腫的綏芬河境外輸入病例有這些特點小豆子,她用力去擠,好瞭又長出新的來,留下難看的印子,仿佛被燒灼過一般。而且她的經期不規律,常常頭暈,不敢告訴任翔,偷偷買大量的維生素e吃,紅色的膠囊象手術盤上的血滴,吃的時候整個人都在顫抖。她不知道有沒有用。和任翔****時會害怕,深入的鉆心的疼痛。從身體裡掉下來的不完全的生命,她害怕再來一次,絨毛和粘稠的血。在醫院裡等待它脫離身體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會死去。那個應該替她分擔的男人,不在身邊。少顏因為賭博欠下很多錢,一個不再年輕的女人替他還清所有債務後,把他帶到瞭武漢。從此,再沒有少顏的消息。

              葳莛睡不著。她爬起來,看月光下任翔英俊的臉。認真塌實的男人,他應該有正常的生活,走父母安排好的道路。和愛人守著承諾快樂地生活,而葳莛不需要任何承諾,任何形式的承諾都會被時間顛覆,她厭惡欺騙。她想她可能並不愛任翔,他們之間始終有不可跨越的障礙。這樣的相處對任翔不公平。她對自己的未來沒有任何設想。

              葳莛輕輕走到角落裡,打開桌子上的電腦,上網,登陸信箱檢查郵件。奇奇的新郵件等在那裡。以前在貿易公司上班的時候上網很方便,她在oicq上遇到奇奇。這個用swatch最名貴的一支手表名稱做自己nickname的男人在廣州,靠幫別人做廣告設計來堅持對繪畫的理想。他說再熬一段時間,他要到西藏去,去那裡自由自在地畫最好的畫,到時這些死板的商業平面設計就應該痛痛快快地去見鬼。然後他要帶著他的作品,想辦法出國深造,有一天還將在國外開個人畫展。葳莛和奇奇在網上是戀人。網絡如此虛擬,一對男女隔著屏幕進行奢侈的精神交流,如果不談情說愛,真不知道如何繼續。關鍵是大傢都要保持清醒,隨時準備抽身離去。葳莛去廣州出差的時候見過狂妄的、抱負滿懷的奇奇。他穿著nike風衣和牛仔褲,斜背著大大的黑色休閑包等在花園酒店門口,左耳戴著小小的白金耳環,晃著腦袋無所謂地看進進出出的洋人。他堅持在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用高級西餐,花掉不少錢。不節制的人,平時一個月的收入大半都用來打車和交手機費。奇奇新換瞭淺紫色的摩托羅拉天拓手機,炫耀地拿給葳莛看。在酒店豪華寬敞的電梯裡,他皺著眉頭問葳莛知不知道身邊的外國人嘰嘰咕咕在說什麼。她搖頭,不是英語。但葳莛說她知道他們用的是polo的男士香氛,這是無用的廢話,他們在電梯裡若無其事地相視大笑,弄得那些外國人一臉疑惑。

              然後他們去中國大酒店下面喧囂的hardrock,昏暗的酒吧,墻壁上掛著許多色彩鮮艷的裝飾畫。和奇奇在一起,葳莛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自如,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舒展的,不需要任何偽裝和做作。他們夾在洋人中舞動,喝很多的啤酒。葳莛從沒有這樣忘情過。一直很愉快,隻是後來奇奇向侍應生要更多的檸檬片時,因為受不瞭侍應生的敷衍和不耐煩而大發雷霆。那個年輕的男孩子故意裝出很忙的樣子在外國人跟前陪著笑臉忙前忙後,久久不招呼奇奇,毫不示弱地輕視他,奇奇激動地摔壞瞭啤酒瓶。葳莛被混亂嚇壞瞭,頭因為酒精的作用暈乎乎的,她使勁把奇奇拉出hardrock,兩個人站在冷清的廣州街頭,吹著午夜的冷風,奇奇平靜不下來,不停地罵罵咧咧,說總有一天,他要出人頭地,讓外國人對他點頭哈腰。葳莛定定看著面前這個暴躁失控的男人,不知為什麼,想起父親。她突然明白為什麼父親要重復地向她訴說他被生活粉碎的夢想,那個混亂荒唐的年代,給瞭他太多傷痛的記憶和失望。她是父親唯一的聽眾。他們是一樣孤獨的人,不同的是,她意識到自己的孤獨,沒有怨言,但他還沒有,所以他常常有激烈的言辭和行為,無法心平氣和地生活,象個失望生氣的孩子。父親性格裡的純真執拗使他和身邊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不可能改變,註定無法實現夢想。他不知道,他已經倦怠瞭,在自己的世界裡待得太久,他漸漸變成一個隻註重自我感受的人,失去面對外界的勇氣和信心,生活的沉默和灰暗殺害瞭他的激情。他變得暴躁、冷漠、不通人情,開始傷害自己深愛的人,肆意而全然不覺。葳莛不知道怎樣安慰奇奇,她隻是抱住他,任眼淚流淌。

              那晚分手的時候,奇奇吻瞭葳莛。他說:"離開那個小城市到廣州來,平淡停滯的生活會讓你麻木和腐爛。"葳莛在他的懷裡,預感到即將而來的變動,沒有安全感的男人和生活,她顫抖如一片飄零的葉子。有些事情是不應該發生的,比如一些曖昧的相遇和情緒,讓自己被良心譴責的溫情,應該依靠理智來拒絕,但她真的不知道當快樂來臨的時候,如何才能不讓自己沉溺。後來,奇奇在郵件裡用瞭一個很奇怪的比喻,他說葳莛的嘴唇象一片清涼的薄荷。當時葳莛對著電腦,聽得到身體裡血液凝固發出的混沌聲音。

              奇奇常常神情恍惚、心不在焉,說令葳莛吃驚的話。她好奇地點擊打開奇奇的新郵件。附件裡又是一幅高更的畫--《永不再》。年輕姑娘呈現綠色的裸體,暗示著不詳和內心的陰暗。這位放棄事業和傢庭在塔希提島隱居的法國後印象派畫傢是奇奇最崇拜的人。奇奇的信很短。"他們又對我的設計指手畫腳,這些對繪畫本質和個性創作一無所知的人,隻關心市場的反應,我知道這是廣告。可天曉得,我得服事他們。我已經等不及要放棄所謂康樂的生活,他們以侵犯別人的自我作為快樂。我在人群擁擠的都市裡好象在沙漠中一樣孤獨。堅持已經太困難,我怕自己很快將找不到想要的姿態。我在等待離開,它離我越來越近瞭,那種特殊的溫度和氣味,讓我渴望自由的血液沸騰。"

              葳莛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的。任翔叫醒她時,她發現自己趴在鍵盤上。沒吃早餐就匆匆換上工作服,跳上任翔的摩托去上班,母親到外地工作之後,她漸漸養成瞭不吃早餐的習慣。她的胃出奇的好,沒有給她任何麻煩。隻是母親在葳莛大學畢業回來的時候,她對任何早餐都失去瞭胃口。以前最喜歡的牛奶和雞蛋,一吃就直反酸水。葳莛在城市裡一傢高級商場推銷化妝品,陪笑臉的工作,隻因為是獨立、不需要協作的工作,她堅持做下來。

              大學畢業後一年半的時間裡,她更換瞭三份工作。剛畢業時老師推薦葳莛進熱門的外貿公司,在城市最高的寫字樓裡上班。和專業對口的工作,同學羨慕,傢人滿意,她沒有不順從的理由。可大單位裡透不過氣的人際關系不適合她,她是不會爭取的人,待人處事風清雲淡,總認為該得的總會來,結果無論如何努力都得不到上級的賞識。並且在同事眼裡,葳莛是一個假清高的怪物。她其實是簡單得學不會虛偽,這根本沒法解釋。因為要辭職,固執地和父母爭執瞭三個星期。走的時候,沒帶任何工作資料。感到厭惡和心痛。好一段時間什么都不做,在傢裡呆著、看厚厚的小說,晚上纏著任翔。他的工作經常要值晚班,為瞭陪她,不得不請假。"葳莛,你這樣下去不行,你需要工作。"他很擔憂。她抱著腿懶懶地坐在地板上,似笑非笑地看他。"任翔,我真的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他覺得她應該盡快忙碌起來,有更多的交往和朋友,封閉會使她越來越局促。

              葳莛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一所夜校教小孩子英語。每星期去四個晚上,輕松的工作,不少的薪水。和天真無邪的小孩子打交道,很適合簡單直接的葳莛。任翔也覺得滿意,學校純凈的環境讓他安心。葳莛努力成為隨和的老師,她的課堂輕松活潑,沒有太多紀律的約束,開始時學生們還有所顧忌,很配合的樣子,但畢竟是自控能力很差的小孩,和葳莛熟悉之後,漸漸肆無忌憚,在課堂上自由喧嘩、打鬧,甚至拿葳莛開玩笑,有一次,一個調皮的男生在做課堂遊戲時,為記分不公的問題和葳莛發生爭執,竟把課本扔到她身上,惹得全班同學足足笑瞭半節課。失控的課堂令葳莛束手無措,面對得意洋洋的孩子她感覺自己的無能,後悔沒有依靠強制的紀律來幫助自己進行正常的教學。她失望,失去耐心,每次上課都心情煩躁,決定要嚴厲地管教學生,用老師的威嚴讓他們恐懼。往日的微笑和嬉戲被呵斥、冷嘲熱諷和體罰代替。經常有學生在課堂被批評得低頭哭泣,或者是整堂課的罰站。為瞭制止吵鬧,她憤怒地敲壞瞭毛玻璃黑板,撕破瞭學生的課本,最厲害的一次,她給瞭一個不服管教的男孩子一記重重的耳光,整個教室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的孩子眼裡都充滿瞭憤怒和恐懼。葳莛也呆住瞭,那是最後一堂課,沒有上完。當天晚上,她在任翔的懷裡哭到天明。她恨自己,深深意識到父親對她的影響,無可救藥的霸道和暴力,在身體裡積蓄的力量,一觸即發。歇斯底裡、多疑,癲狂地恍惚,比如在貿易公司上班時,每次最後一個離開,她都會反復檢查辦公室的門窗是否關好,可是,乘電梯從13層下到底座時,又因為恍惚而返回去再次檢查。葳莛從不相信任何形式的占仆,卻一直保留一張小小的生肖卡片,上面說她這個屬相的人有天生的神經質。她感到安慰,這是一個解釋,讓她繼續接受一種生存狀態的理由。

              不久,男孩的父母到校長那裡狠狠告瞭她一狀,學校以解雇她作為給傢長的交代。

              每一次換工作,任翔都擔心,恨不能替她把工作安定下來才好。所以,葳莛小心翼翼地做著現在這份促銷的工作,認真地遵守商場規定,一天站8個小時,微笑耐心地接待每一個顧客。外表柔柔順順的女孩子,口齒伶俐,有不錯的銷售業績。工作時間,商場不允許聊天。可是今天,旁邊那個化妝櫃臺的小姐沒精打采、魂不守舍,一有機會就找葳莛說話,她的男朋友要分手,她急壞瞭。眼見她傷心欲絕的樣子,葳莛恨不下心不理她,兩個人偷偷地談論著。部門經理走過,皺著眉頭使眼色,葳莛立即回一個抱歉的笑容,專心致志地把化妝樣品擺好。那個小姐卻回不過神,經理剛轉身,又開始沒完沒瞭的傾訴,說老早就發現男朋友不對勁,手機上常有莫名其妙的號碼,約會的時候心不在焉……她整個人著瞭魔似的,顧客在櫃臺前停留也無動於衷。葳莛趕緊扭過頭、湊近她說:"現在別想瞭,總會有辦法解決的。下班我們去吃飯再商量,好不好?"說完剛回頭,就撞上經理鐵青的臉。按照商場的規定,得抄工作守則十遍,每天上午還得在管理辦公室前罰站半個小時,連續一個星期。那個小姐不知找瞭什麼關系,竟然逃過罰站的懲罰。葳莛沒告訴任翔,本來是想忍著委屈接受的,可第一天尷尬地站在辦公室前,看著其他的同事從面前經過,包括那位幸運的小姐,飛快地瞧瞭她一眼,終於沉默地走過去。葳莛抿著薄薄的嘴唇,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錯,卻必須忍受這種侮辱性的體罰。經理巡查的時候,例行公事地訓導,葳莛耐心地等他說完,然後她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對公司的規定我無話可說,但我不再需要這份工作瞭。"十分鐘,她再次面臨失業。

              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她給母親打電話,想問問她和父親怎樣瞭。母親的聲音哽在喉嚨裡。葳莛一邊安慰母親,一邊把工作的事情告訴她,說自己也很發愁,不知道該怎麼跟任翔解釋。母親剛把事情弄明白,父親不滿的吼叫就從話筒裡傳出來,他一直在旁邊仔細地聽。葳莛放下電話,打消瞭回傢看看的念頭。那裡隻有父親的失望和痛心,母親的嘆息和忍耐。她懷疑父親不再愛他。和母親無條件的愛不同,如果父親愛一個孩子,那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孩子存在,更因為這個孩子值得他愛,而葳莛是平庸的,他痛恨平庸。孩子小的時候,還是顆種子,是一種潛力和希望,可成長是那麼變幻莫測的過程,我們誰也不知道收獲的會是什麼。失望的終點是放任自流。

              她打算晚上給任翔做羅宋湯,買瞭西紅柿、土豆、奶酪和火腿,還有新鮮的咸面包。在廚房裡準備的時候,意外地接到任翔母親打來的電話。她約葳莛吃晚飯,想和她談談。點瞭雙人套餐。任翔有和母親一模一樣地溫和眼神。自信沉穩的女人,一貫的雷厲風行,半個小時的時間,她說完要說的話日本一級一片,買單離開,沒有多停留一分鐘。任翔去美國的手續已經辦好,他卻不肯去領館簽證。她希望葳莛能夠原諒一個母親的自私,任翔還年輕,應該有更美好的將來。她懇求葳莛理解她的用心良苦,她等待他們最後的決定。葳莛一個人坐在那裡,笑起來。是的,年輕真好,可任翔走瞭,誰來呵護和珍惜?她一點一點把食物吃完,兩個人的份量,這麼好的胃口,連自己都驚奇。

              葳莛剛取出鑰匙,任翔已經急急地開門出來,他認出她的腳步聲。"你去哪裡瞭,商場裡也找不到人?""哦,早下班瞭。把菜買回來,又被同事叫去喝茶瞭,她失戀,心情不好。"葳莛扯瞭個謊。"那也應該打個電話回來,我會擔心,你知不知道?""對不起,下回不會瞭。"她用力抱抱他。"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做羅宋湯?""急都急死瞭,還有心情吃飯?"任翔放心地捏捏她的鼻子。

              她進廚房去忙碌,然後看著他孩子一樣愉快地把食物吃完。任翔去單位值夜班。葳莛收拾好碗碟,給奇奇打電話,說她在oicq上等他。喜歡鍵盤上的交談,是為靈魂設的一個套,悄無聲息地繼續。

              "奇奇,我想離開這裡。"

              "來廣州嗎?"

              "如果你愛我,我就去。"她想證明自己並不盲目。

              沉默。葳莛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等待奇奇的頭像再次閃動。

              "我可以愛你,但我不知道能愛多久。"

              "夠瞭。我會去。"她沒有猶豫,給他一個笑臉。她沒想過要企求永遠。

              可以隨時出發的人。告訴任翔的時候,他的臉因為意外和憤怒變得扭曲。"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不是最後的決定。我給你一個星期考慮。"這段時間是給他自己的,葳莛想。她沒有資格選擇。一個禮拜,她和父母待在一起,她說朋友為她在那邊找到好的工作,她想換一個環境。父親已經懶得去懷疑,倒是母親哭哭啼啼,葳莛收拾行李的時候,想起高三時自己對母親的依依不舍。同樣的去意堅決、不可挽留。生活本是佈好的局。變動是不停的開始和結束。

              葳莛在樓下給任翔打電話,她說她來不及上去。坐在花圃的秋千上等他,腳邊是簡單的行李。四幢高層公寓圍成的寬闊空地,風呼呼地吹,她看見任翔走過來,黑色的夾克顫抖地鼓動,整個人仿佛是傾斜的,頭發在風中凌亂地舞動。"車票已經買好,下午就走。""你根本沒有考慮。"他不甘心。"一個禮拜的時間,我隻想大傢可以更平靜地告別。""我要去美國,不會再回來。但可以為你留下,我們一起去廣州,去任何你喜歡的地方。""任翔,我會想你。"葳莛從口袋裡掏出車票,她笑著搖頭:"時間差不多瞭。"她站起來,想親吻他,他用力捧住她的臉,制止她:"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記住我的話,葳莛,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他的手指深深嵌進她幹燥的皮膚。他渾身顫栗著最後一次擁抱她,也許是用盡力氣的,體會到的卻隻有無奈與寂寞。如果能夠預測未來,就不存在愛情。

              三個月後。廣州。

              奇奇去瞭日思夜想的西藏。然後將是美國。葳莛記住他臨別前的臉,充滿欲望、饑渴、焦灼和貪婪,她瞭解他內心湧動的激情,搖滾式的煩躁和憤怒,他要去挑戰和嘗試前方的瘋狂。他崇拜的是高更,羨慕的是畢加索和達利。也許是要變的,一無所有的時候可以義無返顧,那以後呢?找到夢想以後呢?會有一成不變的熱情嗎?如果將要迷失,將變得淡然和輕浮,那就永遠不要說再見。

              母親的信來得頻繁,無非還是詢問她的工作和生活,嘮叨著父親和傢常。他們生活在一起,等待下一次爭吵,母親的牢騷和眼淚,然後和好。無休止的反復。葳莛不會再象小時候那樣把頭蒙在被子裡偷偷哭泣。每次爭吵平息後,母親總是感慨,勸她盡快找一個塌實可靠的男人,認真去生活。女人沒有事業,如果能好好經營愛情和傢庭,也是令人羨慕的成功。想通瞭,就不必埋怨。葳莛不願繼續看下去。信紙破碎的聲音,抹不斷的弦。母親永遠不瞭解女兒的失望和冷漠,她隻是堅持,哪怕老瞭、累瞭。而葳莛還年輕,她等待。她想念奇奇,這個說愛她,卻不知道能愛多久的男人。她對他已經無能為力。可是,看不到未來的愛情給她安全感,所以,她放手讓寧翔遠走高飛,不動聲色地站到遙遠的彼岸。一個耐心守侯她3年的男人。每個失眠的夜晚,在陌生的城市,蜷縮在不開燈的小屋子裡,她都會記起他憐惜的眼淚。他溫熱粗糙的大手掌曾經那么用力地捧著她的臉,修長的手指深深嵌進幹燥的皮膚。"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記住我的話,葳莛,總有一天,你會後悔。"她又看到,淅瀝的雨中,任翔傾斜地向她走來,被風鼓起的夾克不停顫抖,就象他最後一次深情無奈的擁抱。

              葳莛在一傢小公司裡做秘書,朝九晚五的生活沒有絲毫改變。下班的時候,她走過天橋,看得到從白雲機場起飛,飛得很低的飛機,離別的開始。人生聚散無常,人和人等著等著就站成瞭兩岸,而時間是永不停歇的河流,越流越寬,直到彼此無法逾越。天橋下面的hardrock是她和奇奇一起去過的地方。葳莛喜歡仰著頭,體會記憶如浮雲般重迭、飛掠,然後消失。這不是她的城市,沒有歸屬。這裡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已經離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相信愛情,還是無法克服對愛情的恐懼。一輩子的廝守,除瞭習慣性的陪伴和需要無休止的寬容與忍讓去維持,還意味著什么。翻天覆地和從容不迫的相處如何停止輕易轉換,或者並行。在弄清楚這個問題之前,她決定一直獨身下去。

             愛奇藝 等待的日子也許是一片沒有盡頭的迷霧森林,可是,隻要前行就來不及後悔。